一次次追寻

                                                        一次次追寻，生命的意义

                                                                                        ——读《战争与和平》

                                                                                                                                       迎春小学  牟芮冉

托尔斯泰，俄国最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从高中开始，他的著作《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宁娜》、《复活》不停被各位老师推荐给我。记得最清楚的形象，是大学时看到他晚年的出走的一张照片。一位俄国贵族在82岁高龄离家出走，过上流浪汉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感触最深的，是茨威格写的《世间最美的坟墓》，最近看王荣生教授的评课时，再次重温这篇文章，依然感受到一位伟大思想家以最朴素的方式带给人们的最深远的沉思。

托尔斯泰的思想，渗透在他的文字中，《战争与和平》作为托尔斯泰最早的著作，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正值壮年的托尔斯泰已经开始了他一生的思考。《战争与和平》时期的托尔斯泰追寻生命的意义、历史的真相、宗教的价值……《战争与和平》顾名思义，托尔斯泰结合自身经历，以鲍尔康斯基、别祖霍夫、罗斯托夫、库拉金四大家族为线索展现了俄国卫国战争的场面与战争时期俄国贵族的生活。其中，出场人物高达559人，主要青年人物安德烈、皮埃尔，不同于一般小说的人物性格单一，他们英勇，但也会懦弱，睿智，但也会犯错。对待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标准，随着情节推进，思想不断变化。他们两人从不同的角度审视社会，进行“我为什么活着 、我和其他人的存在的原因是什么、我和其他人的存在的目的是什么、我感觉到的善恶之分有什么意义、我应该怎样生活、死亡是什么、我怎样才能拯救我自己”的探寻。

安德烈的探寻，主要在经历一次次战役中。他在老公爵的影响下，关心时政，走上通过战争赢取成就的道路。在和老公爵告别时，老公爵对他说：“因为你不拖延时日，没有被女人的裙带绊住，保国至上。谢谢，谢谢！”“如果你战死，我会伤心的……如果我了解到你的行为不像尼古拉·鲍尔康斯基的儿子，我会……感到耻辱的！”老公爵虽然身处乡下，但他关心时政，当法国军队即将攻进他的领地时，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积极的组织农民准备进行反抗，我想正是这样一位父亲的影响，才使得安德烈不同于一般贵族，在战场上表现得更英勇，对自身有更多的思考。

战争是残酷无情的，它不会因为你头脑聪明、准备充分、豪情万丈，就会优待你、眷顾你。

和安德烈一样希望通过战争来报国的罗斯托夫，是一个胸怀大志，但头脑比较简单的人。在真正看到惨烈的场面时，才发现安宁生活的美好，“对死亡和担架的恐惧，对太阳和生活的爱……这一切汇成了令人痛苦的、惊恐的景象。”第一次上战场，他本想着大厮杀敌，却愣在了战场上。

对死亡的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再次面临敌人时，他想：“不管是谁，现在要是落到我的手里，就有他的好看。”可是，当他举起马刀准备劈杀时，就被砍伤在地。一个骠骑兵从他身边绕过时，气愤地看了他一眼，想来是埋怨他的出师未捷身以及碍事。罗斯托夫倒在地上，再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战争，他害怕法国士兵杀他，竭尽全力地，像一只躲避猎犬的兔子一样逃走。

罗斯托夫在经历了几次战争后发现，尽管自己的表现不尽人意，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战场的真实表现，他向别人吹嘘时，别人对他的敬佩慢慢地麻木了他，他沉浸其中，怀着对沙皇的无限热爱，走上了大多数军官选择的道路。

安德烈与罗斯托夫不同，他有意识观察着战争中不同人物的表现。托尔斯泰利用他的视角为我们展示了卫国战争中，执着、富有远见的军事家库图佐夫、关键时刻表现出大无畏精神的下级军官图申，善于激励士气的巴格拉季昂以及为自身利益而争执的贵族阶层。

安德烈的大多数篇幅都是在观察，观察人物的行动、观察战争的情况，其中最有意思的在战场的最前沿，“两军的哨兵离得很近，彼此可以看清面孔，互相说话。”多洛霍夫和一个法国兵就俄国是否吃败仗而激烈争论、互相对骂。“士兵们大笑起来，笑得那么爽朗，快活，人们似乎应该从枪炮里推出弹药，各自回家。”然而枪炮里依然装满炸药，枪眼依然瞪着前方，大炮依然互相瞄准。我们透过安德烈的眼睛仿佛可以看到战争对于普通士兵的无意义性，两国士兵作为普通人明明可以友好相处，而战争强制地把人分成两个阵营，生死争斗。

安德烈的观察引发了他的思考，他好像明白了实际并不像自己的想的那样。在被法军奇袭时，士兵们溃散逃亡，安德烈扛起军旗，带领余下的士兵冲锋，进行没有胜算的抗争。在安德烈看来这是机会，然而战争的现实狠狠地给了这位英雄主义者一巴掌。他被打到在地，躺在战场上，他看见了天空。

这高远的天空并不明朗，却依然无限的高远，上面静静地飘浮着灰色的云朵。“它多么安静、肃穆、庄严啊，完全不像我的奔跑，”安德烈公爵想，“不像我们这样奔跑，叫喊，搏斗，完全不像那个法国人和我们的炮兵那样带着仇恨和惊恐的脸色在相互争夺一根擦膛杆，云朵在这高远的天空漂浮着，完全不像我们一样。”

托尔斯泰对于天空的这段描写是读完这本书我记忆最深刻的地方。我从这段描写中体验了战争与死亡。战场的枪炮声、喊杀声、哀嚎声、呻吟声、嘶鸣声……战争的胜负、拿破仑的评价比不上一个将死之人所望到的天空。他曾经以为的英雄、个人的功绩，于广袤的天空、大地是无任何意义的，在天空面前，个人是那么渺小，即便是拿破仑、即便是获得胜利。安静地等待天空的召唤，等待死亡的降临，死亡也就不显得令人恐惧，而庄严肃穆起来。

读到这部分时，我想托尔斯泰在战场上一定也经历过类似的时刻，因为他写得那么的真实，仿佛安德烈就是他，也使每一个读者都附身于安德烈身上去感受那一片天空。

安德烈在这一次战役后，离开了战场，他失落、厌世，但是学会在平凡的生活中去发现美好。与娜塔莎的相爱，让他重燃希望，娜塔莎的背叛，让他因私事再次回到战场。他想着找库拉金决斗，但是战争又一次吸引了他，或者说报国之心让他再一次投入战争之中。

安德烈在下达作战命令之后，就已经预测到自己的死亡。那时的他已经对战争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战争取决于士气，取决于我的，他的，以及每个士兵的士气。”“战争是生活中最丑恶的事情，所以我们应该承认它的这种可怕性，不能将其视为儿戏，因为战争就是战争。”他对彼埃尔说：“啊，我的好朋友，近来我觉得活着是痛苦。我知道，我懂得太多。人不适宜去尝试认识善恶的果子……”

安德烈再一次在战场受伤时，想着他看见的草地，想着他对生命的热爱，后悔没有对所有的人的爱，当他再次濒临死亡时，他思考死亡，死亡成为常伴他左右的存在，死亡对于他而言，成为了觉醒。

我们回看托尔斯泰笔下安德烈的人生轨迹：厌烦贵族生活，报国、建功立业——受伤、明白战争的无意义、个人的渺小——离开战场，弥补过错，珍惜眼前生活——仇恨，再临战场，卫国而战——看清战争，明白战争的意义——思考死亡，结束生命。托尔斯泰把自己对于战争的大部分思考都寄托于这个人物身上，在最后，托尔斯泰阐明自己对于战争的看法，也与安德烈经历所体现的内容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他认为战争不取决于个人的谋略，它是一种多因素相互作用产生的结果。同时，我们从安德烈的身上可以看到一个功利主义追求者的转变，第一次上战场后，他明白要珍惜生命，珍惜身边的人和事，第二次上战场后，他明白的生命的美好，以及不应该只关注自身，而应该广泛的爱所有人。此外，我们不难发现，托尔斯泰笔下的青年在战场上并没有展现出多少英勇的场面，例如愣在战场的尼古拉，英勇不过三秒的安德烈、被炮弹震晕的彼埃尔，这和我们常看的一些小说不太一样，托尔斯泰没有为他们打开主角光环，他们就如同一个个平常人一样，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战争才显得那么真实，托尔斯泰要表达的去英雄主义的思想也更加清晰。

安德烈是这本书中我最喜欢的人物，我个人是不太喜欢最开始的彼埃尔的，他作为老别祖霍夫的私生子，在书中的前半部分是被别人推着，过着懵懵懂懂的贵族生活的。托尔斯泰把他的探寻，放在了贵族生活当中。他和别人决斗后逃跑，加入了共济会，做着自以为救赎社会的事，要改善农民生活，却没有主动参与，而使得行动流于形式。或许我对他的不喜欢，根源在于一种简单小说主角的思维已经禁锢了我，我认为的主角应该是正直、善良、舍己利人的完人。但是深思一下，彼埃尔的形象在情节的推动中趋于圆满，后期的彼埃尔真的是让我看得十分入迷。

他眼见俄国惨状要去行刺拿破仑的时候，他与我心目中的英雄形象重叠在一起，让我瞬间对他竖然起敬，然后行刺还没开始就失败了。虽然有点憋屈，但这正是托尔斯泰的高明之处。他把不断探寻生活真谛，屡次失败的彼埃尔和一个被俘虏的士兵普拉东关在一起。普拉东安慰彼埃尔的一段话，让彼埃尔“那个刚已破碎的世界又以新的美丽和不可动摇的基础在他心中重建起来。”普拉东说：“这叫劫数难逃。但我们却总爱逞能，这也不好，那也不合适。幸福就像网里的水，当你拉拉网，感到它是满满的，可当你拖上岸来，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了。就是这么回事。”

普拉东让彼埃尔明白，没有什么环境能使人完全感到不幸和不自由，痛苦和自由都是有限度的。幸福的生活并不是总在他乡，只要有生命，就有感知神灵的快乐。最痛苦和最幸福的事就是在苦难中和无辜中热爱生命。

彼埃尔的思考，是在他一次次的探寻失败中得出的。他想要追求一种幸福的生活，以为加入共济会就能达到，然而共济会只是一些为了达到个人目的人的聚会场所。以为上阵杀敌，刺杀拿破仑可以换来幸福生活，然而拿破仑并不是俄国爆发战争的原因，杀掉拿破仑并不能终结战争。反而是在一个被俘虏的乐观士兵身上，彼埃尔才真正明白：“自己的一生都在越过周围人的头顶往远处看，其实，他所要寻找的东西就在他的脚下，在他的眼前。”

读《战争与和平》，可以从许多个角度去获得收获。例如女性形象、例如书中的几段爱情、例如战争与贵族生活的对比。我选择从安德烈和彼埃尔这两位青年的视角进入这本书，是因为在他们身上，我收获了对于生命意义的认识，我透过他们明白了托尔斯泰想要告诉我的生活的意义以及探索生命生活的价值，我也从他们身上窥见了我想要了解的托尔斯泰的影子。《战争与和平》作为一本名著，不仅因为内容精彩，使其流传甚久。在我看来，最大的原因是其中所蕴含着的一位伟大思想家的思想，受用于每个时期，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