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孔子的失误与反思

此文发表在《教育时报》2011年0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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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国胜  

孔子作为儒家思想的创始人和伟大的教育家，一直被奉为千古圣人、万世师表，始终是我辈景仰的伟人。然而，最近读“论语”发现他竟然也有失误的时候。

孔子的弟子宰予，能言善辩，说起话来娓娓动听。起初，孔子很喜欢这个弟子，以为他一定很有出息。可是不久，宰予暴露出懒惰等毛病。一天，孔子给弟子讲课，发现宰予没有来听课，就派弟子去找。一会儿，去找的弟子回来报告说，宰予在房里睡觉。孔子听了伤感地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

宰予旷课大白天在家睡觉，原因有很多，孔子不问明原因便推断他不可救药，甚至将之比喻成“朽木、粪土之墙”，还表现出无可奈何的心态。如果换成今天的学校，哪个老师如此批评学生，往轻里说是对学生人格的不尊重，说重一点就是对学生人格的污辱，如果学生承受力不强说不定要闹出大“纰漏”。

可是，孔子如此批评宰予，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宰予，不但不是“朽木、粪土之墙”，后来不仅当了大官还学有所成，成了“孔门十哲之一”。

孔子不仅看错了宰予，而且还看错了弟子子羽。子羽是春秋末年鲁国人，“少孔子四十九岁”（《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因为相貌和体型都不好看，孔子认为他没有前途。可是子羽刻苦学习，从不参加贵族娱乐，更注重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南渡长江讲学的时候，足足有三百多个弟子跟随他同行，各诸侯国都在传诵他的名字，成了地地道道的“学术超男”。

子羽的事情从楚国传到孔子那里的时候，孔子相当后悔，说“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用今天的话说“我只凭言谈判断人品的好坏，结果对宰予的判断就错了；我只凭相貌判断人品的高低，结果对子羽的判断也错了”。

读到以上内容，我真有一阵窃喜：原以为只有我等凡人才会犯错，原来圣人也会犯错。但窃喜过后，我想了很多。

孔子为什么会犯错？

首先孔子对弟子的评价标准过于单一。宰予反应敏捷、思维活跃，又善于独立思考，遇事总要弄个明白，不迷信权威，甚至还常与孔子争辩，偶尔对孔子的理论提出质疑，在孔子的心目中宰予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因此孔子不大喜欢宰予。时至今天，还有很多老师喜欢听话、遵守纪律的“好”学生，殊不知“听话”“守纪”的学生未必就是好学生，走入社会后未必就能成就大事业。老子在《道德经》里讲：“唯之与阿，相去几何？”他指出唯唯诺诺与阿谀奉承并没有大的区别。一味地强调听话，学生很可能变成书呆子，唯唯诺诺，遇事没有主见，丧失独立的思考能力和自由之精神，必然成为平庸之辈。

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特的、千差万别的，都是值得敬畏和尊重的。正因为人与人的差异才构成了人类社会的丰富多彩。试想，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同一个面孔，都具有同种性格，世界将会是多么单调。教育的本质就是要尊重每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促进每一个个体的和谐成长。我们应该正视学生的差异，不能再用统一的标准来评价千差万别、生动活泼、充满鲜明个性的莘莘学子，要努力地保护学生的个性，发展学生的特长，让学生个性化地发展。

其次，孔子犯错源于他的思维定势。以貌取人，不仅在孔子那个时代风行，就是今天仍然很流行。历史上才华出众与诸葛孔明不相上下的庞统也曾因相貌丑陋受到求贤若渴的大英雄刘备的冷落。今天一些大学生毕业之前花巨资去整容，也是为了迎合用人单位“以貌取人”的心理。人们在择偶时也常常以貌取人，心理学家曾做过实验：让成年女性看一组男性的照片，然后让她们对这些男性在事业、家庭责任心、学识等方面评分，结果表明长得比较帅的男性各方面得分都比较高，而且大多数女性仅凭一张照片就断定帅气的男性更可能成为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孔子犯错可以理解，孔子犯错后的反思态度与精神却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孔子得知自己犯错误后，不但能承认自己错了，还能改正错误，让自己的弟子记载下来，以教育后人不要重复他的错误。作为今天的教师来讲，我认为应该学习以下几点：

一是要有民主的品质，要有自知之明。作为一代圣人的孔子尚且会犯错，我等凡人的教育教学行为肯定有错，不仅教学方法有不恰当的地方，甚至在知识上也可能存在错误。

二是要有反思的意识。教师的行为对与错，很多时候自己很难判断。就像自己脸上的脏东西一样，很多时候自己很难发现，必须借助他人或者镜子。如果没有反思的意识和批判的精神，教师很可能就会成为一个瞎子：既看不清自己的缺点和问题，也看不到同事的长处。今天时代要求教师要专业成长，许多教育家提出教师的专业成长之路就是“实践加反思”，一线教师可以说天天都在实践，然而，天天都在反思的教师少之又少！

三是要正确对待错误。孔子的弟子子贡说：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就是说，君子不是不犯错，犯了错误时不必故意掖着藏着而是要坦然地面对，像日月之食那样人人都可看到，改正过后人们依然景仰他。

因此，作为常人的教师不要总认为自己就是对的，当犯了错误时要勇敢地承认、坦然地面对，不要采取搪塞的态度进行狡辩甚至死不承认。

愿圣人的智慧之光照耀着当代教师又好又快地成长。